

荔枝缘
我和荔枝无缘。这是我看完了刚拍的荔枝照片后下的结论。本来在路上已经想好的文章题目是叫“荔枝红了”,很诗意,很馋人,是不?这个缘字出来却改变了一切。
很小我就知道荔枝了。大家会不以为然。不是吗,广东人还不早就吃过荔枝?错了。小时候我知道荔枝,也只是听说的。当然每年夏天都会听到有人喊“卖荔枝”。可是,听到卖荔枝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想到吃荔枝;穿短裤坐着的大小先生们,这时却会一个个赶紧检查“门户”,——是走光的暗号呢。
我是成年才有口福吃上荔枝,当然也只是浅尝即止,——那时应该是容不得我多吃。不过也好,一个荔枝三把火呢,青春期吃多了更不好,不贪靓也不想光滑的脸皮变成荔枝壳。听说荔枝还有美容作用,那应该是过了青春期的女人说的,有杨贵妃做证,——“一骑红尘妃子笑”。椐传她吃荔枝还不是论颗数的,——直吃到恶心、肢软乏力、头晕目眩,竟还发明了一种解除狂啖荔枝后出现后遗症的独步单方,——用荔枝壳煮水来治吃荔枝所致的身体不适。应该是有效的,听说吃香蕉皮也可以消除吃香蕉太多后出现的不适。我当然是没有机会试的,告诉大家有个防备而已。
没有吃荔枝就在这里传播吃荔枝的不好,有一点对荔枝不敬。可是,再往下说,真担心大家有机会吃时会过量呢。
荔枝是有史料记载的纯正的国产货,还是没有洋货能可以与之匹敌的“果中之王”。请看白居易是如何说。“朵如葡萄,核如枇杷,壳如红缯,膜如紫绡,瓤肉莹白如冰雪,浆液甘酸如醴酪。”宋徽宗赵佶说得更妙。“玉液乍凝仙掌露,绛苞初结水晶丸。酒酣国艳非朱粉,风泛天香转蕙兰。”苏东坡就更夸张了。“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荔枝真乃“色香味”俱全的人间仙果,难怪杜牧说:“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有说当时是从四川运荔枝进京的,也有说是从广东运过去的,可是,如果知道荔枝的特点和路程,你不能不为之震惊!
“荔枝离枝后,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还是白居易语。而据史料记载,四川到长安“加急”要八天,广东到长安就更要十天,“加急”是什么概念呢?“加急”多半用于军事信息传送,凡加急的驿站递送,本身的动作就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电影镜头:驿马以四足离地的速度狂奔,铃声可以传到一公里以外,下一驿站听到后,日夜都在待命的驿卒,立即上马飞驰。当后马追及前马,两马相并时,马足不停,即在马上将公文书交递,驿马往往因狂奔过度而倒毙;而听说为了保鲜,荔枝不是摘下来包着走的,是砍下的整枝树,就这样一直扛着到长安。尽管你不知道荔枝的香甜美味也知道传递进贡一粒的宝贵了。就是因为荔枝太具有吸引力了,而历朝历代进贡的代价太高了,世界上最有名的广东增城“挂绿”,在当地人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差点作了灭种性砍伐。现在只有一棵母树幸存于增城荔枝镇挂绿园,称“西圆挂绿”。西圆挂绿现在每年仍有结果,2001年更有一颗西圆挂绿荔枝,在拍卖会中创下“最贵水果”的世界纪录。
荔枝有六十多个品种,“桂味”和“糯米糍”是上佳的品种,而“挂绿”更是珍贵难求的品种。“挂绿”:因外壳四分微绿六分红,每个都有一圈绿线而名。挂绿“爽脆如梨,浆液不见,去壳怀之,三日不变。”“桂味”:特点是有桂花味,肉爽而清甜。果皮浅红色,皮上的裂片峰尖刺手,皮薄而脆;核有正常发育的大核,亦有退化的焦核。桂味中有一种叫“鸭头绿”,有墨绿色的斑片,是特佳的品种。“糯米糍”:特点是肉厚,多汁,浓甜如蜜。果皮鲜红,皮薄,皮上裂片无峰尖。核小,更有退化成无核的。其他常见的主要品种还有:“黑叶”,“石蜡”,“妃子笑”,“怀枝”(又称淮枝)。
儿时是不乏水果的,家里果园里有龙眼,琵琶,黄皮;村里其他人家里有杨桃,石榴,桃子,李子,酸葡萄。苹果与梨也吃过,可就对荔枝有一种渴望。因为听得多了,却到了长大以后才见识到。为了弥补儿时的欲望,前几年在广州正儿八经地去租了几亩荔枝地,可还没有到收成就泡汤了。去年学了摄影后,突然想起荔枝,就匆匆赶到地头,却是满树离索,只有几个迟熟的“怀枝”在晃荡。今年人家花园里的那些黄皮提醒我了。去年我去“拍”树桠的时候,很多熟透了的黄皮在可怜我;今年我看见黄皮变黄了,就冒着将有雷暴雨的危险又屁颠颠地跑到了九佛。广州的九佛是荔枝产地,可一路绿油油的果山果林却在讥笑着我又踩不准时刻了。
既然来了,好歹也收点东西进镜头呀。我对着那些从枝叶丛中探头露脑的“绿小子”,“喀嚓”了好多张。仔细找寻,还真让我发现了一些刚吐红的“妃子笑”。“妃子笑”好呀,是大家最熟悉的荔枝;杨贵妃没有见过,就让人们欣赏一下把她樱唇染红的“妃子笑”也好。于是,我又照了很多偷着红的“艳甜”,还买了一斤湛江过来的早熟“黑叶”充数。充什么数呢?我写荔枝总得先吃到荔枝呀。三块钱一斤的荔枝才买了一斤,你不说我孤寒那个卖果小姐也在怪我哩。若论不满意,荔枝才是最不满意的呢,——我才吃了一粒!假若不是为了写她,我是连这一斤也不会买的。
不要怪我孤寒,不要怪我不重视,我吃这一粒已经是破天荒了。已经很多年,人家把整筐的“桂味”,“糯米糍”送来,我也没有吃过了。我现在是很喜欢看果树,种水果,摘水果,却不喜欢吃水果。我最想吃的时候吃不上,我不想吃的时候,也就不打算破坏了那有过的美好的渴望与馋想了。都是一个缘字!
还不算呢。你看,我拍了一天的荔枝,只有那几张远拍的成功,其他不是模糊就是反光太厉害。按说,那傻瓜机是从来也没有失败过的呀。越近拍越模糊,那些特写就更是一塌糊涂。
看来也只有随缘了,上面那两张已经是千挑万拣出来的了,大家凑合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