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门

　　天门山是张家界最早记入史册的名山，海拔1518米；山体孤峰高耸，气势
临空独尊。世界最高海拔的天然穿山溶洞——天门洞，就悬于这千寻素碧之上，成为奇绝天下的胜景。山顶保存有完整的原始次生林，一年四季野趣盎然，加之溶丘石牙遍布，奇石秀木结伴而生，犹如神仙造就的盆景大观园。
　　我们游张家界的第一站，就是登天门。天门不是随便登的，带着凡间的俗尘是绝对走不上去。登天门首先要坐天门山索道缆车上山。天门山索道，是世界上最长的单线循环式客运索道，长7455米，高差1279米，要坐三四十分钟。
　　当我们的缆车穿越张家界市熙熙攘攘的矮房区与郁郁葱葱的农田上空进入原始森林，我就想：这是景区的刻意安排还是朝圣的必要仪式呢？没有这飞渡的先进交通工具，人们还真很难想象这样缓缓地，冉冉地腾云驾雾拔升。脚下那喧闹异常的地方就是昨天游览过的农贸市场了，那酱卤鸭的气味，那讨价还价的声浪就在脚下远去。田园的葱绿与金黄是昨天的事？翻起的沃土在晒着太阳，慢慢缩小的耕牛与农人在紧张地挪动，挥洒的汗水是丰收的养分，回头的时候兴许是又一秋了。真还把自己当仙人呢？不过，这种衣襟带风的飞翔，傍着峭壁，踩着树尖，把飞鸟也拉到身后，不是凌空飞仙是什么呢？
　　天空是灰蒙蒙的，不知道这是飞天该有的感觉还是天本来就是这个模样。想象中该有云朵，不是白云就是黑云什么的被踩在脚下。那可能是别人看仙人的模样呢。仙人穿行在云雾中，自己看到的应该就是这个模样，像飞机在雨云中穿行。好象又好得多了，远处的景象还能看见，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薄纱一样看见。那笔直的山崖在身边后退，山崖后面的奇峰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我，远处的鬼谷栈道像褐色的丝带一样盘绕在另一幅的悬崖中央。鬼谷栈道是为探索鬼谷洞而修的栈道，应该不是鬼谷子当年走的道路。鬼谷子是半人半仙的，是古代军事家孙膑和庞涓的老师呢。
　　我正在怀古，“哐啷”一声，到站了。缆车分下中上三站，我们在上站出来。在凌霄台与倚虹关，我们终于可以脚踏实地地看来路，看远山，看树林。来路上只飘着两道铁索做标记，更远的看不清了。倒是一个个远山，在逶延起伏地秀着绿。如果不是近处树丛中刀劈过一样的峭崖的提醒，我还真不敢想象，这也是喀斯特地貌。伸出悬崖的树木太茂密了，遮挡了裸露的石头；山体太大了，让我忽视了它的非正常陡直。偶尔走进我的视线的石笋，可没少炫耀：是鬼斧神工的极作呢。
　　在鬼谷栈道里，还很让我提心吊胆了一回。刚才在升空时还没这个感觉，现在脚踏实地往下看，却让我产生一种晕眩。太深了，我就站在那半空伸出来的翘板上。幸亏设计者把栏杆做得很大，让我的心还留在栈道上。你的相机不要伸到外面去呢，不然，哪个小鸟经过，会把它吓到谷底。确是这样不巧，你当会连相机落地的声音也听不见。——太幽深了！这时你可以大声喊叫。让不断压迫过来的高崖巨山后退，让深谷鬼魅们知道你的存在。崖边的怪木翠叶也会为你鼓掌的。“哇啦哇啦”。不是回声，是山风托着悬树在吸收着你泄露的灵气。
　　在鬼谷栈道走了个来回，我们又坐回缆车下到中站，转乘汽车，走通天大道。被称为通天大道的天门山盘山公路，全长不到11公里，海拔却从200米急剧提升至1300米。大道借山势扶摇直上，九十九道弯，弯弯相连，层层叠起，宛若飞龙盘旋，直通天际。
　　汽车带我们到了天门脚下。前来迎接我们的，首先是巨大的祭天香炉。香炉上正烧着三柱香。我把相机正对着天门，天门却像插在香炉上的放着天光的小方洞，还被供在巨香的后面。那香烟就冲着门口直上几米，再云雾般缭绕开来，氤氲在门的四周。仰看天门，虽已在咫尺，却还隔着999级台阶。
　　人们到了天门，都会毕恭毕敬地烧上几柱香，再一步一磕头地往上爬。这时，你如果想表现虔诚，要五体投地地跪拜着上去，也是大可不必的。因为这时除了脚往上踏，身往前倾，头往下点，眼盯着路，心想着向上还要为自己打气外，其他动作不光是多余的，还会让你分心，还会让你失足滚下来。
　　前面五百来级分三个阶梯，有直上有缓上，还好走一点；最后的四百来级却是一味直上。这时，你的脸离眼前的梯级一直就那么几十公分，眼睛会瞪得大大的为脚紧张，鼻子不够用还会张着嘴去猛吸。看上去你像在地上找东西，又像在地上嗅什么，你的腰却又不弯，只是使劲往下蹬，很怪相的。这就是蹬天的姿势了。这种虔诚和努力的体验，只有上过天门的人才有。
　　上去了！很多人会一屁股坐在地上，甚至躺倒，大口地喘气，兴奋地上看。“滴答”。很突然地，很难避免地，你会接受到那“柳枝从净瓶里洒滴出来的雨露”。你就理解为观世音菩萨赏赐给你的福水吧，反正你向上张嘴狂吸的时候，没有吞下，脸上身上都沾上了。那是天门顶上掉下来的水滴，在没有下雨的时候也经常会有，很偶然的，听说有运气的人才会遇到呢。
　　天门在高山的顶上，就那么不经意地被谁洞开了一个长一百多米，宽和深都是六十多米的山洞。你不要说是地的环。楚项羽已经说过：恨地无环。这确实是天门，还有着铮亮的黄铜做门槛，两头还有两只石狮子抬着的门槛，跨过去你就进了天门了。天门后面有一只硕大的长寿乌龟，听说骑上去可以得享天年。站在门里看两边，苍茫的天空下群山雌伏，绵延拖逶。看那九十九道弯，像谁随手抛下的白带；看那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像绿茵中绣出的银线。那左右晃动着往上攀爬的人们，一个个像在原地踏步。这时，你举手投足，皆在人上；呵气开声，直似能咤叱风云，好不快哉。要下去了。腿脖子直发硬，两边膝盖骨酸酸的，真担心会失足。不是不想下去，人家不赶也要下去的，天上不管饭。可是，两条腿就是不听话。好在两边都有扶手，就手脚并用地，外加屁股也和梯级磕磕碰碰地回到人间。
　　天门可险呢，上不去不要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