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六月一个阴雨郁闷的傍晚,酒后,无所事事,便执笔写了此文,连墨水也是有酒精的,纯粹一篇醉文,只读出酒味即可,一派酒后胡言,笑笑也就罢了,不必认真。
《醉了》
一
牛肺、面筋、马铃薯、菜心、鱼丸,再叫个煎荷包蛋。
“这纯生是珠江的还是什么?”我指着菜单上啤酒一栏问女服务员。
“没有纯生。”
“蓝带有么?”
“只有燕京!”
“多少钱?”
“三块!”
“来一支吧!”
从南海广场六楼的游戏厅出来,本是要去西约市场买些菜回家做饭的,又怕遇上熟人,好几天不开档了,隔壁档台卖羊肉的肥姨肯定又要东问西问。正迟疑间,刚好看到一家“甜食店”门口卖有牛杂,忍不住叽咕的肚子,且打算小吃一下。
“请里面坐吧!”
“里面是可以坐的吗?”
推开玻璃门,嘿!这牛杂也是有这么一个宽敞明亮厅堂。于是找个位子坐下,吹吹空调,外面仍下着小雨,晚饭就于此处解决了吧,这舒适环境,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便也庸懒了。店里售罄绿豆制品,只好叫了一支啤酒。周边稀落坐着几个附近中学的女学生,摊着短裙外肥嫩的白腿正嬉笑着吃快餐,墙上贴着些“学生优惠套餐”等的彩条,还有甜品、西餐的介绍,令人垂筵,我却是吃定牛杂了的。
时临黄昏,店外马路上下着阵雨,阴暗的天,店内却是白亮的。
喝了酒,吃了半饱。“可有例汤送?”
“对不起,今日没煮汤,只有凉茶!”
“什么凉茶?”
“夏枯草,饮吗?”
我点点头没作声。想来,这家店的生意是冷清了些,如这夏日雨中黄昏吹的凉风。
喝着茶,叫老板娘算帐时间,我想些事情。
今日下午出门,赶往邮局代办点途中,竟下起了大雨。当时刚好走到琴行门口,门外抽着烟,抬脚迎洗屋檐放下的雨帘,转头跟琴行内半相识的女店员点下头问好,她是我的老主顾了,经常早起到我肉摊上买新鲜猪尿泡(猪膀胱,壮阳的)。企站的位置不够一米,风吹碎的雨花溅湿了我的短裤,一般凉爽,这炎夏的六月。
雨小了些,奔入雨中,几分钟后到达邮局。寄了封家书,头发尽淋湿了。
在西约市场生肉档卖了几年猪肉,十分枯燥,最近想转行,停刀好几天了。
二
公元前某个很古的朝代。一日,该朝胡主席召见我,我抬头望见他高贵又严肃的面容,和蔼可亲的语气,从他嚼动的嘴唇传来:“你可是能完成这次任务,于戒备森严中刺杀向来狂妄叫嚣台独的李某么?” 讲毕,他合上了双眼,立于两旁的仕女在给他摇扇。
我毕恭毕敬答道:“臣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皇上可知这公元后2006年的西方远藩德国世界杯足球赛上,臣将于南越国家队对阵英格兰国家队之役,身披越国战袍、臂绷队长袖标于球场中线附近面对英国强悍后腰杰拉德亦毫无惧色,大力精准射入一粒精彩绝伦的世界波么?更何况这台湾岛与德意志和大不列颠相比起来,甚近,取李某头颅直是自家囊中取物,易如反掌,来去不消五日,请皇上放心!”
皇上睁开一只眼,轻蔑中带些满意,对着我说道:“爱卿,切勿妄言,此事交予尔等,朕是胸有成竹。只是这2006年,汝等何不代表大中国参赛呢?汝之能力与切尔西兰帕德比起,稍有差距!南越诸侯国等 ,孤于将来秦时一举吞并,一统天下也。”
说罢,皇上推开一只抚着他右大腿的仕女温滑的玉手,走下台阶,来到我面前,稍弯躬,掀起袍摆,于龙袍下裤头解出一大串铜板,站直,庄肃看着我,双手解开串线,稍时,右手数了两枚铜钱交入我手中,直视诚恳对我说道:“小梁,这是我私人赞助你的两铜板,回去买套象样的衣服,把拖鞋扔了,别给咱中国人丢脸!记住,晚上洗干净点,明早就出发。还有什么问题么?”
接过铜板,我行了个礼,眼角噙着激动的泪水,回道:“谢主隆恩……可以--不去么?”
“不行!”,皇上威襟正坐,转眼已坐回台上的龙椅。
按后传说,接下来该是达文西出场,然后皇上给他半枚铜板去买牛杂的。我赶紧收好两枚铜钱于袖袍 ,立即于胸襟内掏出昨夜熬写的剧本双手呈与皇上,并对皇上说道:“臣祈皇上,昨夜忧国忧民,难于入眠,微臣夜观星相,瘦削于残烛之下,将近日心中所思结于墨下,写成《擒倭经》。近来东洋倭寇屡犯我境,又参拜战犯鬼社,实太狂妄,此经正能应付倭寇之狡战。请皇上过目!”
“九块钱,亮仔,谢谢!”老板娘一语惊醒醉中人,本想进一步与皇上探讨民生问题,如何以人为本共建和谐社会之际,风韵犹存的少妇一语叫醒了我。
三
付了钱,没撞上玻璃门,推门走出店外。一支啤酒下肚,有些胀气,牛杂却是令人回味的。快七点了 ,街上细雨飘零,透过树与水泥建筑之空隙,可看到低压阴沉的乌云随风缥缈,不算沉闷。我走在狭小的人行道上,于淅沥的雨滴中往空困的单人房赶去,似是无奈的奔丧,竟没有想吃饱了还往那个小屋去作甚么,那里只是煮食和睡眠的地点呀,仍复机械似地赶去,着了魔、没了心志。只不知街上纷纷的人群中有否有目的而去的人,与我这般机械化的又是有几多?每日每夜行尸去奔丧,是该写首奔丧的歌给我们这些每日麻木奔命的人于虚无路上聊寂了,或者能觉醒吧。
我正踱步在狭小的人行道上,右侧是桂江中学的围墙,左侧是间排的绿化树,狭道仅容二人避让。则时,后边传来轻柔的女声:“对不起,让一让!”
回头一看,一着白色工作衫的女士踩着单车,车篮里有几件白色的快餐盒,应当是某食店送外卖的,但不知她如何却开上此人行道来。
我优雅一避让,她一拧一扭如耍杂技般从我身边超越,也难怪这雨中湿滑的地砖。掠过我,双方打个斜照面时,她给我一个清纯的笑容:“谢谢啊,亮仔!”。她一闭口,整个身段与车一忽从我身前将飞去时,是她那半湿半露的薄衫衬出的女体在我眼里造成低压,左脚一踏板,右边臀部就仰起,我胃内的酒意也就跟住她的姿体举动涌上脑。我不仅是尸体了,跳上她的后座,揽住她的蛮腰,她是笑了,我也便笑着说:“搭我一程,我到前面体育馆就下车。”
温软的。她既不停车,只顾着笑说:“哎呀,快下车,你神经病啊!”。说完仍是一路慢赶,只回头看了我一眼,“亮仔,你好生面熟。”
“是吗?我在前面西约市场卖猪肉的。你在哪里做工?”我感受着凉风中她的体温。
“重庆水煮鱼!有空找我玩呀!”她边说,边小心绕过地面上的积水。
“好的!”我下了车,在体育馆路口,很多车来往。她一拐弯往千灯湖方向,回头笑得很灿烂,似这阴雨黄昏中补漏的夕阳。
多少异地孤身的男女,似乎违反道德于陌生中偷取片刻的兴奋与温存。青春的驿动,繁华夜灯下压抑着。风花雪夜的人与事如同穿肠而过的啤酒,于现代青年的花样年华中快意闪过,却不留痕迹,只似乎在记忆沉眠深处结上一片片情殇的痂,实则是这时代的必将,文明的需求。文明不是始终如一,而是幻化的,生活于这变幻莫测的文明中就得去妥协适应,于追逐文明潮流的盲目和不自知中叛逆,文明的本质就是叛逆。否则只有孤苦地去怀旧,怀念远古记载里的文明准则,或会幸运遇上同是守旧而被时代遗漏的另一半,这凄美终于后来的史书中被同是时代孤儿的人歌颂。
有些人是能走出文明,不沉溺于文明,活于文明之外的。如何走出去的,他们从不对我们说,我们也只有苦苦寻觅和挣扎,几个人一起闯始终快活,一个人只能做“佛”。
四
臂弯内残留的女人体香随我雨中的快步消散了。华灯初上,稀疏的雨丝便也闪射一些金黄。行于高楼及墨树下,黑暗逐渐吞食的角落及阴雨的天气终使我心郁抑。
某人文建筑学者说过,四层左右的楼房正合适,高于四层的建筑总会给人们造成无形压力和不适,导致心疾,欧洲许多先进国家一直很注重这些人文方面的城市建筑规划,而我国现时却正一窝蜂起万丈高楼。如果他说内地许多城市、乡村的低层建筑就很能体现人文关怀,增阔人跟人交往的空间,沿海发达地区应向内地学习,那我倒会跟他说如果有钱谁不想起高楼炫耀一下?物质第一,友谊第……
可惜他没说,仅是我的妄想。但是当我走到我的单人房,推开黑漆厚重的实木门,传来“吱呀”的古朴响声,呆看火柴盒似的空房时,我倒得补充:寂寞空冷的房间也是会让人感到不安,诱发心病的。
鼻孔呼出的温热气息仍带些酒味,脑壳有些轻飘了。站于门外,把着门沿的双手又将门合上。吃饱了 ,又未困,我回这牢房做甚么?
有了这扪心自问,我忽然高兴自身不是行尸走肉了,这高兴竟似遇见十几年杳无音信的好友般,悸动的眼泪都要夺眶而出。去哪呢,做什么好?脑内的酒精一再占上风,既然不会吟诗作对,又没有猪可杀,正好是去找女人的时候了。好!短暂的清醒后,我又作尸体去了。
酒精时常是加强人对异性生理向往的兴奋剂。
有时酒后我会去踢球,只是无力;有时酒后我会写些东西,但只是浪费墨水和纸张。所以我是很少喝酒的。
薄雨阴湿的巷道,并未扰到酒精的指引。一路走去,眼珠子一直顶着额底,使本已阴暗的世界更加混沌。
推开一扇玻璃门,入到某发廊内,原以为天气够阴凉了,入内置于空调中才后觉室外的闷热。最近常来这发廊洗头,刚装修的,发廊老板对我也挺客气。而且这里的女孩子按摩得很专业,不像一些大型发廊常年尽是些新手。我本身自幼身况便不佳,这些年更是有些偏头痛,所以给人按一下穴位,是有些疗效的。
传统专业中医按摩我是有些害怕,像是给技师玩摔角柔道。
至于“温州城”就不必提了,那大约真是烂醉后才会去的堕落之所,只不知年年打非扫黄怎就没打到这些,且大街小巷越开越多。也许是难于“捉*在床”,证据不足吧!或者真如传说中的那样--是有强硬后台撑着的。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推断,这是文明发展的需要,文明发展是促成这样一些能缓解性贫困阶级生理压力的事物存在和漫延的,一定程度上是好事,不然性压抑的人越多,越没有解决的处所,必将造成更多社会问题。所以这真是文明的、尊重人权的。若更深层地从文明客观角度去分析,恐怕我们还得发现它的更广泛的益处,由衷去歌颂为这些事业贡献的老板、小姐们。然后这样的地方越开越多,不如开些这样专门的广场吧,我们再办这样的技校,帮助物质贫困地区的小娃娃们走上致富道路,性贫困阶级有更多更方便摆脱贫困苦闷的途径,达到双赢,蛋糕就做得大了。
似乎只停留在酒后吹牛的阶段,其实事实早已经如此,不论是几百年前还是今天,没人发觉吗?
我只是为“文明”中的女性悲哀,她们还不能广泛地享受这一人权和文明。向一直为女权平等努力的女艺术家们致敬。
笑什么,可笑吗?我是喝了酒的。如果你想知道得深刻一点,我就借这酒胆跟你说一些秘密吧。追溯到文明社会初建立的远古的那一天,制定文明准则的那个人拥有十分高的智慧,他按照自己的标准制定了一套近乎完美的文明准则,便要求人们都遵守,这样人类就十分文明了。但是他忽略了个体人之间智慧是有差距的,而且智慧不具有遗传性,他以为智慧像其他的劳动技术一样可以因遗传而不断优化。他错了,显然他的文明准则是完美的,但是其他智慧低些的人和后来人智慧的参差不齐,导致看不明他的准则,甚或误解了他的准则。于是衍申出了各种版本的“文明”,于是乎文明成了幻化的,叛逆的。可惜啊!
你仍鄙视我的说法或者有了些模糊的理解和认同,那只能去怪那一支燕京啤酒。显然是它害我说胡话的;显然它一支是不能让我说得更多更易懂的。一支燕京啤酒也就只能让我说那么多了,其实我本来是想喝蓝带或者其他的好喝一点的啤酒的,但是那个店没有卖啊!喝了就是喝了,说了就是说了,我这不正是来洗头了吗?
如果还有什么疑问,请看文章开头的引子--“一派酒后胡言,笑笑也就罢了,不必认真”。如果想听我胡说,就把我灌醉,今晚恐怕是不行了,因为我只喝了一支啤酒,而且正洗头,没空,改天吧,好么?
五
洗头,又有较专业的按摩,自是一种享受。
跟着一个有些面生的女孩子上到二楼的小包间里,躺下,泰式洗头。重新装修的这间发廊暂时没有于天花安装电视,所以洗头的暇间里,是要和女技工聊天的,这嗑叨倒是近人情,每天下来,除了口头的问候、讨价还价之外,现代人似乎于奔忙中将口语退化了。
“你看起来还很小嘛!做什么的?最近常见你来。”女技工一边给我搓着满是泡沫的头发,一边对我说道。
“是吗?没注意过你呢!我不干什么,卖些猪肉。老了,你比我小好多呢!”虽是躺着,看不到头后坐着给我洗头的女孩,但于楼下我是看清楚她了的,大约20岁左右的年华。
“喔,怪不得她们说你是‘猪肉王子’。不过你说比我大,我就不信了,你最多也是20岁左右。冲冷水还是热水?”她是笑的说。
“呵呵,骗你干嘛,比你年纪大的猪我都杀过,是媛媛她们跟你说的吧,没事说我干嘛?冲暖水吧,别太热。”只看着一片灰白,新刷的白壁,厢内并不着灯,只泛进厢外过道顶灯的残光,这氛围如同置于满月。全身放松,静躺其中,任由身后的手点按头颈部的穴道,绷紧的神经缓解些许,鼻腔喘出的热气虽仍夹些酒味,但也明显感受到积贮头皮各处的沉血已如洪流般于干枯的血管中畅涌,轻松得令人几近飘起,入睡般。
她给我冲洗了第一遍,又抹上香波,边揉着我的头发,边对我说:“你那么帅,又会杀猪,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啊!我们拿身份证来对啊,看谁比谁大。”
“呵,谁还带身份证,我从来不带身份证的,你是哪里人?”
“湖南!”
“湖南哪里?”
“郴洲,听说过吗?”
“听过!”
“你呢?”
“广西南宁!”
“蛮近的嘛!”
“远着呢。湖南、广西到广东都差不多的。”
“我们回去要五个钟头!”
“那么近?我们到南宁快巴也要八个钟,火车更不用说了。”
“我上次回去,早上七点从佛山火车站出发,中午没十二点就到郴洲了,然后再坐半个钟班车到家。”
“喔,那比我们快多了,你上次回家什么时候?”
“今年五一啊,三号回去的,帮家里种田,五号就回来了!”
“回去相亲了是吧?呵呵。”
“恩,算吧,我妈给我介绍了一个人。”
“喔,怎么样?”
“他蛮好的,可是我不喜欢!”
“为什么呢?”
“他三十八岁,年龄差距太大了我觉得。你到底多大了嘛?”
“快二十五了,八零年的。”
“哦,你比我大两年。”
“他干嘛三十八岁还不结婚呀?”
“他离婚了,在市里工作,还没有孩子。但我不喜欢,不过平常也跟他发发短信,问候一下上班是不是很累啊的。我家里人都喜欢他,但是我就没答应。”
“那还不回去嫁给他?”
“才不呢。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吗?因为他太聪明了。”
“呵呵,他知道肯定气死!”
“要洗脸吗?”
“不用。”
“给你洗下耳朵吧!”
“好的。”
洗了耳朵,冲干净了头发,从躺下给她洗头到现在约摸半个钟过去了吧,酒味渐稀释,整个人很清爽。
她给我擦干了头发,走到洗头床左侧,坐在我身边,将我的右手放在她腿上,开始按摩手臂。
她的腿很软,虽是坐着。因为正按着我的肩膊,她的背有些倾斜,所以我搁在她腿上的手离她丰满的胸部也仅伸指之距离。从她的紧身白衫扫上去,正看到她甜美的笑容望着我,自然的没有羞怯。暗淡光线之中的女人都是美丽的。我感觉血液于胸中有些要沸腾了,这温暖的!
正对着她的微笑,我舒唇一笑,问她:“你怎么知道他聪明呢?”
“一眼就看出来啊,聪明的人脸上一看过去都有些气质的,像你这样!”
“我?呵,你真会说话。我聪明还用在这里卖猪肉吗?你干嘛不嫁给他呢?聪明不好吗,答应他吧! ”
“才不要。聪明的男人没有安全感,像我们这样的笨女人,他们在外边干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回到家还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做这做那的。我们就像奴隶一样,只懂得为他们干活,也像心甘情愿似的。我才不要这么可怜呢!”
“哈哈!”听着她的理论,凝望暗白的天花,我笑得有些痛快,只是心中渐起一股忧伤。女人的心思想得真是周详,多淳朴啊,像她这样的女人!其他那些个性张扬的女人是否是为了反抗这些所谓的聪明男人而将自己武装起来,企于高处般,聪明地去玩弄裙下愚笨的“聪明”男人呢?
用理论方式来开始分析吧!第一个所谓的聪明男人肯定是看上去有些气质的,然后受害的女人开始于女群中奔告,如此如此的男人是不可靠的。于是呆若木鸡的接近没有五官的男人被定义为淳朴可靠的,成为了供不应求的抢物,像我这般有些气质的男人就算是杀猪宰羊的也开始有了危机感,四处打听整容的场所,为了得到淳朴女人。时过境迁,事实证明面相与男人的忠心与否并无干系,但似乎大多数淳朴的女性并未得到这一提示,所以我心里还是巴望着“时代变了,那些看起来老实憨厚的男人才是最坏的”的谣言在女群里广泛传播受用的那天。
快速想过这些,我仍笑着,问她:“那怎么办?”
“也不怎么办啊,我还是想找个年龄相差不大,老实点的男孩子。”
“杀猪的要不要?呵呵!你出来多久了?”
“两年了。我才不杀猪呢!”
“呵,到过哪里?”
“就佛山。刚来的时候在童服城做工,但是那些主管太恶毒了。后来辞工在培训班学了按摩,学完后推荐到这家发廊,一做就做到现在了。”
说完,她站起身,转到洗头床右侧,坐下,将我的左手放在她双腿上,按摩我身体的左侧。她的裤子应该很薄,我的手放在那里感觉有些温热,软软的。她那丰腴的双乳似乎委屈地躺于窄小的白色紧身衣内,却只安详地随她双臂的晃动而悠雅地摇摆着,并没有因想到“怒放”这个词而令我焦躁,反而清凉着我的心。
这清凉悠闲既来自洗头的清爽,按摄穴位的舒服,又源于我内心对婚姻的渴望和向往……卖完猪肉,提几根排骨回家,饭后,躺于沙发上看电视,妻子坐于身旁,轻轻揽着妻的腰,说些话,偶尔打闹暄一下二人清净的世界,电视关了,却忘了熄灯,两人早相拥着酣睡于沙发上,孩子成长……,孙子……,白发 ……,两堆白骨……,墓碑前后人拜祭的鲜花,祭品中可会有我爱吃的烧鸭?至少放包烟吧!
想到此,我叫女孩先停下,起身点了根烟。躺下,复位。
“你看起来好瘦,但其实很结实!”她捏着我臂上的肱二头肌。
“是啊,天天砍肉砍骨头,就是少吃东西,所以不长肥肉,都是肌肉。你有多重?”
“你猜!我有多高?”她看住我,眼睛很漂亮。之前她的走动和此刻放于她两腿及温软腹部间的我的手,传达的信息,加上卖了几年猪肉的经验,使我肯定地回答她:“100斤左右,一米六高吧!”
“你好准呀!”她有些惊喜。
“呵,你好肥呢!一米六,80斤才好。一斤五块钱,你能卖五百块钱这样。”
“呸!--我都想减肥呢,但是看见东西就守不住嘴,你们男人怎么那么喜欢瘦瘦的女孩子呢?”
“我也不知道,好抱吧,没想过为什么,每天摸那些肥肉都腻了。反正我自己就是喜欢瘦瘦的女孩! ”
“瘦有什么好,很容易生病的。好多男人也喜欢丰满的女人呀!”
“瘦肉能卖到十块钱一斤呢。而且瘦的也很健康啦,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单薄,而且又不是娶来杀猪的。反正每个人喜欢的类型都不同,而且喜欢苗条的,将来娶的老婆是丰满的也不一定啊,要看缘分的。”说完,吸了口烟。
“你很会抽烟嘛!”
“啊?什么叫很会?”
“我看你烟都是从鼻孔出来,有些人就不会,直接从口里喷!”
“呵!哪个人抽烟不是这样,一吸,先从嘴巴里喷一小口,剩下的从鼻子出来,嘴里也余些。”
“不是,我见过一些人不会抽,直接从嘴里喷出来的!”
“喝酒以后有些人是那样,不过一般都从鼻子出的。哎呀!你显然不抽烟,跟你讲不明白。”
她似是不好意思一笑。双手在我胸腹上挤按。我的左手无意识抚在她温软的腹部。我叹了口气,视野越过暗白的天花,似乎看到外面阴雨的浮云,如我向往的婚姻一般缥缈,难于捉摸。深吸一口烟,然后任它徐缓从嘴里飘走,如同过往于我手心溜走的爱情,如烟、似梦似真的爱情,已经走远。
“你在想什么?”正当我失神,脑内一片茫然的时候,她问。
我这才收聚眼神,看离我躺着的身体仅一尺之遥的她的脸,丰满的女人,似乎要压在我身上。我展了一下眉头,说:“没想什么呀!”
“没想才怪呢!”她笑着回道。
“那你说我想什么?”这女人真可爱,我想。
“你们男人还能想什么?还不是想怎么赚钱养老婆孩子,想怎么赚很多很多的钱养家!”
“呵,那你们女人干什么?”我又问。她说得很有意思,我以为我目光偶尔停驻于她丰满的胸部时她会以为我满脑子只有色情,原来不是,如我此时一样,并无非分之想。很久以前,我曾试图修炼面对赤裸的妖女亦能坐怀不乱的神功,后来发觉,在寻找那种神功的路上,不觉中已经练成,因为我不愿与赤裸的妖女接近,只一路寻等着圣洁的女神。却恐怕是寻不到了,但仍然坚持。
“我们女人还不是在家做家务,带孩子!”她说,话声从她心里传来。
“哦!”听了她的直白,我又一次陷入深渊,思想穿透壁墙,飘渺于阴暗的夜空,没有星,也没有月亮,凄冷的。
照她这么说,我要结婚也是很遥远的啦。生于这世间,只因是超生,所以一丁地都分不到,是谁规定超生就剥夺享有土地权利的?
怪不得刚临这世间的时候我是哭着来的,似乎将世之前被谁一推,从一方乐土化做一婴儿来到了这个苦海做人,委屈不过就哭着来了。
有人一生下来就哈哈大笑么?似乎是有的。
以前那些生下来就分到田地的农民也是哭着来的,今年国家彻底取消了农业税,看谁来的时候还哭。有空去妇产科逛逛,怕全是笑着的,最多也只是母亲得到新生后的喜悦之泪,有泪并不代表哭啊!所以大家是要开始习惯听到“我的宝宝又笑了,得哄哄”的日常用语,习惯产房里新生命将世时的一哇哈哈大笑。
但,哭仍要继续!虽然大部分人先笑起来。
除了我这样天生没地耕的农民,那些没出生就归入非农民的人也有些是还得哭着来,不哭是痴呆,笑的都是一生下来就有家产的人。
很多人还是胚胎时,就注定生下来后,一辈子为买到一间能放张床睡觉、有地方做饭、有地方排泄的房子而劳累筋骨,付一生白头血汗。而且这辛苦买到的东西还只有几十年年限,一到年限就不是你的了,万一你不小心活得太长,比房子年限还长,就又从零开始,这也就注定了你的后代们还是要哭着来。
这,这,这,是谁定的规矩?
飞鸟虫鱼来到这个世界都能自由寻觅领地,而高度智慧的人一辈子却只能为一块巴掌大立足栖身之地而呕心呖血,用尽心计,勾心斗角。这地球是谁的?这广阔的土地是谁的?是谁曲解了文明的正义,反倒将人类的智慧,全只用在吃喝生存的荒蛮战场,强迫和诱骗多少人在这荒蛮的战场上战斗一生啊?背离了文明,文明不是这样的。智慧也都变质,没有了慧根,权威诚恳的外衣下真正裹着的是自私的身体和邪恶的眼神。看清这一切真相的人欲哭无泪,有的人走了出去,逍遥自在,有的人试图唤醒执迷的人们重建真正的文明;身陷其中的人不以为然,甚至诅咒排斥和讨伐揭露真相的人;半知半解的人在迷惑中空虚一生。
酒就是这样,令人胡说八道。请宽恕我酒后的醉言。
有一天我想好了,在某深山老林幽处悄悄起了个房子,后来被发现,推倒了,稚嫩的我理直气壮地说反正没人住,我又不做坏事,这荒山野岭的,就不能让我先住着吗?他们不屑一顾,只说:“谁叫你是哭着来的!”
我也不想啊,不是说让一部分人通过诚实劳动先笑起来,再带动其他人笑起来的吗?可如今,怎么笑着笑着就忘了呢?还用笑着的规矩来强缚哭人,这文明且又呆板了。
笑起来的人是真的都通过诚实劳动吧,还是得益笑规、玩弄笑规笑起来的?
我的思想浮游于阴郁的天空。很多新新的漂亮的房子空着,很多年轻的疲累的身体四处游荡,无家可归。这同一片天空下,有的人睡了,第二天还要早起劳动,皱巴巴的薪水只为了月底供房,晚上累得又睡;有的人刚起床,开着烧汽油的驴,只为了找地方花掉将超过银行电脑计数器上限的钞票,惊恐各位数全变9后,加1,又归零,就说不清了。还有很多很多人,太多了,智慧和身体都做了钞票的奴隶,文明是什么、平不平等已经顾不上,麻木奔命于谁安排的境遇,不知反抗,无处反抗,甚至自以为机智和理智,嘲笑那些摆脱了钞票奴役的人。
许许多多找不到归宿的灵魂,渐渐失去对肉体的掌控,犹豫着要离开,为情感,为物质,为朦胧印象中的文明。若即若离之际,又怕离开后肉体真堕落为行尸走肉,痛苦得希望能有一个精神领袖出现。挣扎中,纯净的本心彷徨着,反意识地叛逆,甚至用肉体的自残来麻痹精神上的痛苦,表面坚强,疯狂的肉体自残带给的伤痛褪去后,孤寒的心淌着血,短暂的后悔和眼泪之后,不可自拔地继续体验肉体伤害带来的快感,深陷和堕落,终于,纯净的本心被厚重的血痂埋藏,似笑非笑地满足于各种浮华虚荣之中,麻木了。直至青春和生命消逝的一瞬,纯净的本心才重复一刹那的光彩。
……
我畅快地神想着。几欲达到高潮,灵魂出窍。
按摩女郎按遍我的双腿,翻个身,又按我的背,似乎就是物质世界的压榨,榨取我的剩余价值。我说再用力点。她说你不怕痛吗,这还不够力啊?我说不怕,我铁打的,你有多少力就用多少力,越痛越爽。她就用尽了力挤按着我每一寸创伤的肌肤,每一块疲惫的骨头。快意袭着我的全身,我忘情地申痛快的吟。她说你真会享受,我说我天生就耐这疼,你越用力我就越欢喜。这痛快的呻吟并非来自受虐的根性,而真源于挤痛后传来的远古朴实、沧桑的快感。
酣畅淋漓之后,我长抒一口气,你太棒了,我拉住她的手,真诚地感激。
“拜托您别早谢,虽然你真的是精神上痛快享受了,也是那么的出色,但是行有行规,无论如何,呆会楼下帐台还是得付钱,你始终脱不开这个物质的世界。”她似乎是这么说了一句。我没听清,神游下楼。
如果是在西约市场,我一定割块上肉给她,并对她说:“我总以为我们的交往是建筑在感情之上,想不到,原来也只是一盘生意。不过最近生意不好,先拿块猪肉回去,算是今夜的洗头费。”
六
走下楼来,早已酒醒。快午夜了。
发廊老板正与几个姑娘坐在会客厅的茶几旁,看见我,笑着招手。
最近常来,所以混得熟了。
我走到他旁边坐下。茶几上有盘水果。老板脸很红,满身酒气在喝酒,问我:“小梁,来一杯吧!”
“不了,晚上刚喝过!”我赶紧说。玻璃几下放着“百年葫芦”酒,最近这城市好多人都喝这酒,看 它的包装总让我想到“洽洽香瓜子”。
“哎,就来一杯,做兄弟怎能不陪哥哥我喝一杯?难得糊涂嘛!”老板搭住我的肩,茶几旁几个姑娘也劝 。
碍不过,只好应了:“好,难得糊涂。只一杯就够,小弟酒量不行啊!”
话完,挨着我坐的“五粮液”产地四川宜宾的小妹媛媛起身拿来一只一次性杯,斟了一杯白酒给我。
跟老板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大口。啊,爽!喉子都烧裂了。今天是注定要醉的,不然洗完头酒醒后,谁来给我这篇醉文写结尾?
坐了半个钟头,瞎吹了些,终于喝完一杯白酒,头有些胀了。老板再要叫小妹倒酒,我晃着迷糊的几颗脑袋说够了,回去得立刻发梦了。老板笑着说:“哎,小梁,你还得练练啊!杀猪我比不上你,砍人、喝酒你就差老哥我远了!”
我转头看了一下显然也醉了的老板,说:“哎,大哥,小弟酒量太小,失礼了!”
旁边几个姑娘都笑了。
呵呵站起身,跟老板告辞,走到帐台付了帐。媛媛走过来扶住我,我回头看看,老板正眯着醉眼靠在沙发上对我唤道:“小梁,媛媛今晚带回去,别着凉了,外面路滑得紧呢,要不,今晚你俩个就睡楼上得了……”老板没说完,就闭眼困睡、瘫在沙发里了。半年来,老板夜夜均如此大醉在沙发上,听说他老婆半年前刚病逝,也听说他在东莞开的赌场被查封,兄弟被抓了不少……
我早已失去控制面部表情的能力,只一直保持着将入醉时僵住的笑容,倚靠着媛媛往外走。
湖南的妹子拉开玻璃门,对我们说:“您俩个慢走!”
媛媛扶着我走出门。外面的天应该还是阴沉的,雨停住了,地上还湿着。
我哈了一口酒气,拿住媛媛扶我的手,摇着头对她说:“你进去吧,我一个人能行,相信我!”定睛再看她稚嫩的脸,也就十七岁模样,俊俏得没有一丝沧桑。
媛媛终于放开手,对我做一甜甜的笑容,似有些惋惜,小声对我说道:“那您小心点!”
我打了个哈欠,对她说:“好了,快回去!”
媛媛转身推开门回入发廊,闭门一刻回头时,她那不舍的眼神竟有些让我心动,我为谁守的空房?
投身夜幕,夏雨后的夜,吹的凉风,酒后的我竟感到些寒意,也泛着苦闷。
烈酒于胃内一痉挛,打了个嗝,我一摇一摆,仍记得牢房的方向,奔尸。
脑内思絮又涌了……
郁达夫啊郁达夫,亏你当年堂堂七尺男儿,快三十几钩了,还为儿女情肠、为孤独而落泪,想你二十七 、八年纪的上世纪二十年代,中国国难当头,你竟只想些自私的男女之情,不晓得为祖国安危忧虑而泣,尽流些不值一文的泪。而我这个月竟也读你的小说。……唉!虽说如今祖国看似繁荣昌盛,却只是一片浮华,我心底结塞的痛苦我也难于述清,无处、无法表达,尽是苦楚啊!这醒世警言,怕是没人相信,尽笑我痴人醉语了。
想到这,酒气又一上扬,盖过我即将落泪的感觉。从头发里摸出一根刚才老板给的、挂在右耳上的过滤嘴香烟,点上,吸一口,直接从口里喷出。气有些短了,是真醉了。
街灯是摇晃的,摇晃的街道、楼房,天空不知如何,我抬不起头,只知各处明灭的灯光在这黑夜里是微弱的,尽管它们是多么的顽强,怀着多么远大的照亮黑夜的理想。一阵凉风袭来,我又哆嗦了。
醒了些,离家不远了。我又使劲想了些东西,趁我打开门,一趴床上睡着没有知觉之前,尽量想些,好撑完这余下的、离黎明还远着的黑暗的夜路……
郁达夫啊郁达夫,您的文学我这辈子怕是追不上了,您的文采、构思令我佩服,酒醉的我此刻斗胆借您的文辞说上一段吧,说得不好,您在天之灵可别笑话,学生今夜无礼了!
狠抽了一口烟,借着醉意,我对着暄烂霓虹、夜行女人、跑车粉饰的繁华、潮湿、摇晃的暗夜,吟道 :
今我这逐客离人,澄明的醉眼早已看不到金黄的日球,自家雪样嫩的身躯虽还温软,但每天独对残阳皎月,于薄暮寒云之中,每每流下两行清泪,岑寂纤软的躯体虽仍有些岚气,还能行镗猪饮酒之事,可是等会儿,我便舒徐浑厚地醉倒自家牢房了。
夜风,酒气,冷。全世界都醉了。
何处是我家,我的姑娘呢?
醉了,真的又醉了。 ----2005年六月醉日